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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心的冒犯

2018年12月05日    来源:黔西南日报    作者:
内容摘要:细究之,在未成为直接领导之前,我、同事张与这位领导其实相处不差,甚至可以来点荤素玩笑。成为主要领导之后,也常见他在会间坦然自嘲,间或插科打诨。难道是意见建议本身有问题?

与同事张,一起出现在领导面前,双手呈上他交办的工作方案。之前,他已经组织我们议过框架。过目期间,我同张一直毕恭毕敬站着。浏览完毕,他示意我们坐下。笑着问:“还有补充?”

我们理解成建言献策的期待与机会,立即张口陈述未写进方案的意见建议。张与我同为退役军人,军队那条流传甚广的不成文规矩自然附身:参谋有三次建议权。在允许的三次“权限”区间,可力陈己见。我俩自视意见建议本身无私利公。突然,领导劈手变色:“我不想听哪个教我怎么做呢!”

如遭电击,心跳欲止。同事张仍在慷慨陈词。写字台下,我用膝盖猛顶,右手臂暗地重拐,他才有所省悟。我抢过话头,紧急刹车:我们只是建议,不当之处,还请领导批评指正。同事张余兴未尽,对草草收场很不甘心。

静静想起类似一幕:手执相机,十分业余却无比郑重其事的同事肖,为要好友人拍照留恋。旁边一位资深摄影同仁,自告奋勇施加指点:人应该怎么排列,面朝什么方向,相机取什么机位。肖充耳不闻,不停对被摄对象做手势,并抬高嗓门:好的好的,好!太好啦!!单手执相机摁快门,另一只手朝后猛挥,厉声呵斥多管闲事的建言献策者:“走开走开,让开点让开点!”

此情此境,印在脑海多年不散。细究之,在未成为直接领导之前,我、同事张与这位领导其实相处不差,甚至可以来点荤素玩笑。成为主要领导之后,也常见他在会间坦然自嘲,间或插科打诨。难道是意见建议本身有问题?

其实问题出在这儿:权力持有且看重者,眼睛里,始终呈现着一张唯恐有虞的网,正如一只睁着大眼或睁只眼闭只眼守护其网的蜘蛛,安享罗网所及那样。但凡幽默、征求或吸取意见建议,通常只允许他一人制造,或由他发出由他收集。在他权力覆盖范围,你只能俯首贴耳,仰脖享受他的幽默,无条件执行他的指令,听取他指点江山,发号施令。如果擅自对他发起幽默,主动向他提出意见建议,他的第一反应便是:我让你张嘴了吗?你比我更懂是吗?你认为连这个我都不明白吗?你注意到你说话的身份语气了吗?对权力被冒犯,他极为敏感。

从那天起,在领导面前,我彻底冻结在军队学习和养成的三次建议习惯。除非领导一再坦诚要求,决不擅自去“热情”冒犯。多次在景点相遇他人严重违背摄影常识,逆光杂光拍摄合影,正在犯着低级常识错误者,欲上前建议纠正的冲动刚刚冒头,立即自我掐灭。我对自己说:别扫别人的兴,你不是摄影专家。就算你谙熟摄影技能,也不是摄影真理的代言人批发商。别人正舒服得意地沉浸在自身错误之中,你自作主张擅自纠正,效应可能相当于未经允许去替男士拉起裆前拉链。适合做的是,只对那些诚心求助,要求帮忙者,尽其所能倾力相助。

在这个意义上讲,这位在我们热忱意见建议面前感觉被严重冒犯的领导,做了我十逢难遇的专题教授,为我示范了一节从书本从其他师长那里未曾见识到的人性专业课程。

作者:冉茂荣

(责任编辑 舒鹏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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